凌霄捏着酒杯，竟不敢抬头。
一颗心像是从岩浆里滚了一圈又被捞了上来，血肉被熔得模糊，瞬间失去了原样。
而来人的声音还在继续，平静中夹杂了几分深意。
“凌判官，为何不敢抬头看我？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她又如何能拒绝？
凌霄怔怔地抬头，映入眼帘的便是顾明湛那张万里挑一的脸。
鬓发如墨，自然垂落在肩头。
但他的眼神却比起凡界多了几分锐利，仿佛能撕破一切伪装。
凌霄喉间仿佛又有血腥味涌了上来，一点一点，那三年的痛苦与爱翻涌着。
而销魂钉骤然往里扎了一瞬，她顿时清醒，只剩满心荒芜。
“顾……苍梧神君。”
她艰难地扯出笑容，双手合一，行礼道：“方才所说之言，望神君不要计较。”
顾明湛眼底骤冷，却很好地掩住神色：“无事。”他的手搭在她手下，轻轻往上一抬，便觉她身子一颤，他便也顿住了。
两人接触的地方，只有半张手心。
却无端滚烫，灼热到刺痛了凌霄的心脏。
凌霄率先收回了手，也不管是否会被记恨上，连桌上落的玉佩都没来得及拿，便匆匆离开。9
女仙见了，大多不忿，却无人敢做声。
顾明湛神色莫名，却是转身离去。
众女仙这才松了口气，彼此搀着坐回了原位。
却无人发现，方才还放在凌霄桌上的玉佩已然不见。
凌霄从筵宴上逃走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确实不妥，自大又狂妄，说不准待会便会有人前来捉她。
可她当时心境崩坏，别说是理智地思考了，她甚至都没敢多瞧几眼顾明湛的脸。
此刻，凌霄一边走着，却在一边思索。说不定是她看错了？
万一苍梧神君只是与他长得相像，但实际上就是两人，她这般不客气地离开，反倒引起他的注意。
可是……
凌霄猛地停下脚步。
脑中突然出现了小黑说的那几件关于苍梧神君的事。
下凡历劫了，岂不就是变成凡人了。
如此说来，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！
凌霄慌慌忙忙，又抬脚往地府走去，若是一处能告诉她真相，唯有苍梧神君的命簿了。
再回地府，来来往往的鬼神见了她也都和蔼地打着招呼。
对于这里的鬼神来说，坐牢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，她手上的镣铐就算是再多上几个，也不会让他们在意。
凌霄一一问好，脚下不停地来到小黑的办公处。
推门进去，里面陈设几千年如一日，没有丝毫区别。
小黑坐在案桌前，见她到来，诧异地停了笔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凌霄也有几分诧异，她本想趁小黑不在，自己偷偷翻阅，毕竟偷看苍梧神君的命簿可是大罪。
没想到小黑居然也学着她，偷偷地逃了筵宴。
这就不好办了。
凌霄本想扯出点谎话来，却见小黑放下了手里的笔，整个人都坐直了看她：“说吧，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？”
她一愣。
小黑便无奈地补上一句：“别想着在我面前撒谎，你心里想什么事，我都猜得到。”
凌霄哑口无言。
半晌，她才迟疑地靠上前去，郑重说道。
“我想看一下苍梧神君的命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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