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夜还是休息在办公室里。
小隔间里的床很窄，沈庭澜将将能睡下，鹿鸣兮的手机就在不远处的桌面上充着电，这令他有些心安。
那两条短信被他掩耳盗铃般封存了起来，能看到的只有她四年来絮絮叨叨的思念。
只是每每想起他无一句回应，那连绵刻骨的痛楚便再次侵袭全身，令他冷汗涔涔。
朦胧间，他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。
是鹿鸣兮刻意给他换的，她最爱的一首歌。
“小叔叔，”电话里的女童声音很稚嫩，“你怎么还不来接我？”
沈庭澜疑惑地看了一眼时间，十六点三十分钟，是小学放学的点。
他迅速起身穿好外套，一边朝电话那头的女孩道歉，一边急忙往外走。
女孩笑嘻嘻地说：“没关系小叔叔，我自己可以回来的。”
“不行，”沈庭澜想也不想地说，“小叔马上开车来了，在学校等我，不安全。”
可电话被挂断了。
沈庭澜心中猛地一颤，拔腿便跑向记忆中的小学。
可迎接他的是高大的写字楼。
他记得这里，鹿鸣兮最爱楼顶的夜景和餐后布丁，便也将十八岁生日的宴席定在这儿。
“要不要请同学一起？”他习惯性地问。
鹿鸣兮却摇摇头，笑得有点狡黠：“我和同学的聚会在明天，和小叔的在今晚。”
“沈庭澜，快上来！”
他看见鹿鸣兮在朝自己招手，便也不记得最初的目的地是什么，追逐着她的背影。可不知为何，电梯不见了，她像是不知道累那样，在盘旋的楼梯间不断跳跃、爬升，嘻嘻哈哈银铃般的笑声洒落了一路。
沈庭澜也跟着笑，总觉得很幸福。
他逐渐感觉到了累，但落座在女孩对面时，身体中又充斥着无限的力量，他看着女孩问出那句话，又像从前一样回应了她。
心底怦怦跳动着，十分不安的样子。
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鹿鸣兮会说的话。
看着她闭上的眼睛、微微颤抖的眼睫，沈庭澜与她同时张开了嘴。
“我会爱你。”
“我恨你。”
两个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，沈庭澜是说出“爱”的那个人，他看着笑盈盈的鹿鸣兮，疑心是自己听错了。
可鹿鸣兮红着脸，眼眸亮晶晶地与他对视：“沈庭澜，你真的爱我吗？”
她站起来，俯身与他贴得很近，身上玫瑰荔枝的香水味甜得他头晕目眩。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唇，沈庭澜仿佛被鬼迷了心窍一般，轻轻地落下一吻。
“是的，”他喃喃道，“我爱你。”
“可是我恨你。”
原来他没听错，沈庭澜想，他看着面前的鹿鸣兮脸色一寸寸灰败下来，额角那黑洞洞的窟窿无法被粉底修饰，透露出一抹陈旧的血色。
鹿鸣兮轻声道：“我恨你。”
从梦中惊醒，沈庭澜满身都是冷汗，他力竭地喘息着，眼眶湿红。
这根本不像是一场梦，更像是鹿鸣兮的灵魂在与他对话。
他想起了什么似的，连忙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，那上面并没有什么通话记录这样惊悚的事，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臆测而已。
沈庭澜坐在床边，将头埋进掌心，枯坐了一整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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