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医院离开后，贺闻远的脑子都是乱的。
一会儿，他眼前会闪现出岁的初蔚，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，温柔地叫他闻远。
一会儿，他又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病床上的初蔚，混不吝地玷污他们共同拥有的过去。
如果他们之间经历的所有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如果那些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浸满了谎言和欺骗。
那么逝去的那七年，又算什么？
他知道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，甚至能接受她变得虚荣利己、势利庸俗。
可他没有办法接受，他飞蛾扑火一般献出的真心，被踩进烂泥里。
所以他才会在初蔚面前撂下那些狠话。
既是为了维护他那快要碎掉的自尊心。
也为了维护在他心底永远清澈干净的那个初蔚。
一整夜，贺闻远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心脏不知缘由地跳动着，在他耳边回响着。
天亮之后，他打开手机，看到了沈静笙凌晨发来的消息。
“闻远，你不要生气好不好？昨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，明天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贺闻远想起昨天他看到沈静笙推人后，跟着跳下了江。
把初蔚救上来后，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，和沈静笙发了好一顿脾气。
直到听完初蔚说的事情经过，他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误会她了。
贺闻远心里涌上一些愧疚，连忙驱车往那家餐厅赶。
可因为太久没有好好休息，等红灯的间隙，他眯了一会儿。
再睁开眼时，他看到前方一辆卡车忽然失控，冲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。
一瞬间，他彻底清醒过来，手比脑子反应快，急打了好几下方向盘。
虽然顺利避开了卡车，可车却也撞到了护栏上。
轰隆一声巨响，火光冲天。剧烈冲撞下，痛感从身体各处传过来，撕扯着他的神经。
他浑身都沾满了血，眼前时而一片混黑，时而闪过一些模糊画面。
茫然间，他摸到手机，本能地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嘟声之后，是一阵冰冷的机械音。
“您好，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对方没有接起这个电话。
贺闻远的心，坠入了无边黑暗中。
他想，如果他将死在这场车祸里。
如果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分钟。
如果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。
他想要做的，其实只有一件事。
所以他继续打开了蔚信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，点了进去。
他发了一句语音，只问了一个问题。
松开按键之后，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，对面也没有回复一个字。
冷漠得，一如五年前。
原来，他们是真的回不去了啊。
意识到这一点后，贺闻远长按着发出去的那条消息。
可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了。
他看了又看，怎么也没找到那个撤回的按键。
眼泪就这样涌上了他眼眶，拥簇着挤出来，在脸上划过一条宛若断珠的线。
意识浮沉着渐渐飘远，彻底昏迷过去之前，贺闻远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。
初蔚，要是得知了他的死讯，点开了这条语音。
她的后半生，是不是再也无法安宁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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